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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泉山人文举萃八章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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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山之灵

圣泉山在怀柔城西北约一十二里的怀沙河左岸,口头村背侧。

其山,横列秀拔,径曲谷幽,壑浅岩宕,石乜错落,俨然神工雕塑。梁坡沟谷,林木森然,树多松柏,间生橡榆,更有梨桃杏栗,柿枣核桃,还有紫荆榛灌,绣线黄菊丛生覆盖,春时满目苍翠,秋日色彩斑斓。山坳平缓有致,峰不蔽天,东迎旭日,西送夕辉。正合《说文》所云:山,宣也,宣气散而生万物。圣泉山原称九龙山,山脊走南北,北连三渡河、慕田峪古关要塞,南抵九条绵延之山梁,其形酷似九条游龙腾云翔雾。明正统元年,该山始建的观音禅寺,因附近有美泉,又名圣泉寺,又因禅寺所在,山水清幽,似有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之意境,常被文人雅称为桃源寺。该寺因与红螺、朝阳二寺为近邻,名气渐大,香火盛而信众多。渐而九龙山就被习称为圣泉山。

圣泉山南北两峰,南为弥勒顶,北为观音巅。南山坡缓路迂,几步一景,极富变化;北山植被茂密、怪石嶙峋、微风入林、怡情爽身。圣泉山下,果林蔚然,三季花果,争鲜斗艳。清末怀柔名儒,贡生刘庆堂曾多次登临圣泉山,深被空朦山色所折服,得暇就站在怀沙河岸久久仰望。他在《望九龙山·之一》诗中写到:“远望秋山满翠微,高低云岭对斜晖。遥知绝顶桃源寺,傍晚禅僧曳杖归。”刘贡生在数次亲历、遥望的同时,还不满足:“山峰缭绕似蓬壶,几欲攀跻怯路迂。安得云林高画手,壁间绘作卧游图(《望九龙山·之二》)。”在诗人的心目中,那山峰缭绕的圣泉山亦如海中的蓬莱仙山,恨不得请来“元季四大家”之一的山水画家“云林子”,把圣泉山全貌画下来,悬于室壁,供以神游。

圣泉山因古寺幽微而尽显灵气,圣泉寺则因圣泉山的拥护而禅意深浓。因此,圣泉山就了宽仁大善的意象。《韩诗外传》云;夫山,万人之所瞻仰,材用生焉,宝藏植焉,飞禽萃焉,走兽伏焉。育群物而不倦,有似夫仁人志士,是仁者所以乐山也。古人把山比拟为“仁人志士”,是因大山长期对人类精神和物质的奉献。由此,我们明白了孔夫子之所以有“仁者乐山”之慨,是因为山本身就是伟大的仁者。

的确,圣泉山就是宽厚的仁者,他以其无限的宽厚,灵智的神韵,为人们提供了丰硕的山珍和精神财富。今天,我们可以想见清代那位诗人,在一个春日的傍晚,自弥勒顶寻径而下吟诵着:“山谷崎岖小径遐,芳林深处少人家。桃源古寺参禅后,踏遍红雪万朵斜。”时,其精神家园是何等的丰富绚烂。

之二水之韵

清流远自千山落,

响水奔淙到口头。

圣泉寺前的怀沙河,是怀柔境内一条古老而鲜活的河流,她厚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淤淀了山前平原,灌溉了无数个丰年。明清时期,以该河出山口为界,上游广大地区辖于昌平州,下游则隶属怀柔县。怀柔和昌平交界的山口河头,就是“口头”。河口右侧的自然高台地,傍山环水,土厚水丰,古代各时期都有人户长居或短住,至明代聚落成村,名曰“口头村”。

怀沙河自村后东绕南去,又有支流小溪穿村东行。实然是,山情水韵,屋瓦鳞鳞;村树森蔚,渚烟微微。若伫足圣泉山之巅,随意南望,那座襟山带水的怀柔小城就会舒然于眼底。然而,最夺人目光的则是怀柔城右那一湖玲珑的碧水。这一泓朝浸晨阳、暮染夕晖、昼映山黛、夜浮星月的湖水,就是蜚声于世的“怀柔水库”。

如若举目水库的上游,就可见那清洌的怀沙河水自塞外潺唱而来,行至口头村东遇山阻挡,水流急忙南折,曲行东南,渐渐朦胧在一片苍茫的渺远。此时,你也许会由这城、这山、这水的美景,而联想到范希文的“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了。而清代诗人刘震在《登峰山顶》诗中,则是站在峰山顶上,由东南向西北口头方向眺望的:“两袖天风白昼寒,置身今在朔云端。昨朝桥梓村前过,却望青冥十八盘”。刘震看得很远,他目光从山顶掠过山下的桥梓向西北望去,东庄、辛庄、北宅、凯甲坟、口头一带,村舍朦胧,树木苍然;再北望就是九龙山连接西北盘迂的山岭和长城古塞了。

怀沙河,在历史上有“朝鲤河”、“渤海水”之称。但《昌平州外志》认为“朝鲤河”即潮河,古之鲍邱水,而不是今天的怀沙河;然而,《康熙·怀柔县志》中的一首《钓鱼台》诗,其诗义所含的古“潮鲤河”就是今天的怀沙河。因为,“七度水”“七渡流”或“黄颁水”都是指今天的怀九河。怀沙河自西向东走来,流至圣泉寺前,遇口头东山阻挡,形成拐点,一路东南行,经白庄(红军庄)南东流,在钓鱼台与怀九河会流,形成了今天的怀河。古诗文虽对“朝鲤河”之称有歧义,但对“渤海水”即怀沙河的观点则是一致的。

《光绪昌平州志·山川记》,记载了“渤海水”,今天的怀沙河会入“黄花镇川河”(怀九河)的情势。“渤海水其源亦有四。一响水湖,一泉水沟,一珍珠泉,一慕田谷。以其同会于渤海所前,故以渤海名也。响水湖在磨石口外,由水关流入,东南经南冶村北,右合水泉沟水。其水由南冶口流入,东南会响水湖水也。又东南至渤海所前,左合珍珠泉慕田谷两水。珍珠泉田仙谷内,东南流经新营城前,左合慕田谷水。又西南会于渤海所南也。渤海水又东南流,过八渡河岭,又东南,至钓鱼台,会黄花镇川河(右山中河道,及至出山,已入怀柔界矣)”。“黄花镇川河”纳入怀沙河水后经顺义入白河的路径是:“黄花镇川河一名水谷河,其源有四,一荒坡梁,一蝎子石,一凤凰坨,一黑山寨。以其同会于黄花镇前,故以黄花镇川名也。……东南经九渡河村南……至谷口村前,又东南经怀柔界钓鱼台渤海水注焉。


  

清末在口头村开馆教学的怀柔文人刘庆堂有《河上有怀》诗:“源源渤海绕村头,日向东南潞水流。试诉私情多少话,可能寄去到通州。”诗首句的“源源渤海”即指村后源源不断地绕过口头村的“渤海水”。

文化底蕴丰厚的怀沙河,在农耕文明时期,曾为怀河儿女灌溉了永远的年丰;在现代化建设的今天,她依然在为人们充瀛着生活的富乐。她虽然不是名川。但她曾驱动着一盘盘水磨,研磨了出早期工业的文明。也曾推转一盘盘水碾,为丰收碾唱出古老的民歌。几千年来,怀沙河之水以自己的无私,为燕北大地浸润了文明的种子,广泽了芸芸众生。她以自己的至柔至刚,把钢筋水泥凝结成广厦高楼、路桥民居。她以自己的无形而依势化形,或激之于潭、潺之于河、荡之于湖,亦或滋之于生命、润之于花木。她睿智而灵动,遇寒而冰、遇火成气、遇日炙而成云雾,在追求永恒的存在和美丽的同时,调节着宜人的气候,温润着适物的泥土。

之三耕读人家

口头村有余户,民风古朴,村人厚道。村中的蓸、范、朱、康、赫、刘、许等族群已经和睦相居数百年。勤耕作,尚读书,爱家乡是村民们最为崇尚的民风。其中,曹氏一族在京北地区颇有名望,近百年来,民间多有“怀柔县郝氏,口头曹氏”富甲一方的传说。近年有学者揣度《清·啸亭续录》的“怀柔郝氏,膏腴万顷,喜施济贫乏,人呼为‘郝善人’”,之所记,是指今天顺义的“沙岭郝氏”。而怀柔学者王宝骏推测,“怀柔郝氏”疑是清康熙年间,旗人在怀柔圈地建皇庄的“庄头”。近期又有人考得,“怀柔郝氏”就在口头村南数里的“郝家东庄”。由于郝氏一族在清代雍乾时期过于露富,随着清朝日渐衰落,其家业也多遭不测,至咸同之季已成为普通民户。光绪年至民国,社会动乱,仅有十几家郝姓民户的“郝家东庄村”并入邻村而消失。虽然昔日的郝家东庄与秦家东庄在明清辖于昌平,但因紧邻怀柔,明清文人在诗文中都习惯将这一带的村店称为“怀柔”。例如《明史》中就有“成国公朱勇请于怀柔展墓,允”之条。本来朱勇展墓地点应该是昌平州北宅村,史籍却直接记为怀柔。揣《啸亭续录》记的怀柔郝氏亦属如此。

不管明清时期怀柔到底有没有富堪王侯的郝氏或曹氏,起码《口头蓸氏族谱》可以证明沙岭郝氏与口头曹氏确实有着姻戚关系。根据门当户对的原则和望族联姻的客观规律,富甲京东的郝氏肯把女儿嫁到口头曹家,已足以佐证口头曹氏家族的兴旺了。至清中后期,尽管口头曹家衰势已显,但仍保有占地二十多亩,近似小庄园的宅院、跨院。随着社会变迁,如今庄园内的大多房屋已被翻建,现只有两所十几间明清风格的建筑和一些石雕材料尚存。

旧时,昌平和怀柔地区的人们在聊天中,多会提到口头曹家之殷富,但口头村人以及相邻村镇的人,最爱说的却是曹家乐善睦邻,重视子弟教育。据传,曹宅大门曾悬有“耕读人家”匾额,还高薪聘请京师名儒设帐办学。清末,那块“耕读人家”的牌匾虽已不存,但曹家的勤耕尚读之风确实延续到清末民初。

清朝末期,怀柔的一代名儒,恩贡刘庆堂,曾受聘于口头曹家任教十几年。刘庆堂在《竹桐轩诗集》自序中说:“忆自甲申岁,设帐于昌平属之口头村曹效先宅授徒数人,皆其弟与子侄辈也。嗣后学中功课渐增,外附课徒亦众”。刘庆于清光绪十年,赴口头村蓸家塾馆教授生徒。开馆之初只是教授曹家兄弟子侄,后来“外附课徒亦众”。这说明曹家私学教馆所收的学生已不光是自己家族的“子侄辈”,还包括了本村他姓或邻村的生徒,。

刘庆堂“设帐”的私塾教馆为乡绅曹效先所开。曹效先字丹忱,他喜诗书,爱结交文人。密云县文人赵治邦是曹效先的内弟,“亲戚往来过从甚密”,赵与在曹家教书的刘庆堂“志同道合,一见倾心,引为之己,常聚会”,即使赵使离乡远赴京津之际,三人间也是“麟鸿往来,互相唱和,不啻晤对一室也”。赵治邦字鲤庭,他在给刘庆堂的诗中写到:“层峦叠嶂水回环,名士幽栖在此间。清福几生修得到,课余遊眺九龙山”。

由此可见,曹家即使在家业已经衰落之季,仍不惜重金设教馆,请名师,培子弟。更舍得把宽敞的院落,最好的房子用于教馆,为塾师提供了坐享“清福”一样的教读环境。“馆中院落虽阔,皆砖石甃砌,揭砖为池,仅种花草”,还有不少名贵的盆景,“其植盆中者,绿桔黄橙香桃石榴,悉百余年旧物也”。曹家重视家族后代教育,可见一斑。

刘庆堂不但是位儒雅的学究,也是位诗人,他觉得如此宽敞的院落若不充分利用就可惜了,来馆后的第二年夏天,浪漫的诗人又在院子里“种竹数竿,又次年六月栽桐两本,竹自红螺寺移来,桐则由山东省带至”,并为学馆院子取了个很雅致的名字“竹桐轩”。一百年后的今天,曹家教馆仍在,竹桐已然不存,可当人们走进那古幽的院落时,在古色古香的氛围中,刘贡生带领生徒诵读四书五经的情景,不由的就会画入脑际。

另外,清末曾在京城为官的曹玉修卸职后,于民国初年回到口头老家,仍秉持曹家的耕读之风,继续开馆办私塾,村塾一直坚持到日军进关后才止。


  据《曹氏家谱》,清代曹氏家族中的曹秉铎、曹法孔为乾隆年间的举人;曹文锦、曹裕书、曹裕安、曹裕升、曹协中等都是清代中晚期的秀才。曹家的耕读进取精神一脉相承。

对于口头曹氏发家史众说不一。一说曹家在明洪武末年。先辈曾被北平府“垛集”征军,参加燕王朱棣“靖难之役”小有战功,获赏之后,家人始有资本置地勤耕,辅以木炭果品经营。二是明嘉靖年间,边关吃紧,曹家组建马帮驼队从牛栏山或怀柔仓为渤海守御千户所,以及各关守备营运粮饷,得“脚费”无算。三是清初,在顺义、通州、京城开了数家盐店、货栈,并在怀沙河上建水碾轧香面,经营香粉生产及成香贸易。其后,还有曹家在京城御道峰山口不意获财之说。凡此种种虽属传说,也许其中之一确切,也许曹家对众家法说都有所涉,还有可能曹家根本就没发什么大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曹家一定是以农商为业,是先小康又渐富裕的一族。由村属寺庙祠堂的功德碑可见,曹家有了经济实力后,就与本村赫氏、刘氏、许氏等族群和谐相处,团结协力,治河道开水田,修路桥,建寺庙,办教育,以不负“耕读人家”之谓。

之四情系古槐

圣泉寺前的口头村是一座古老而美丽的村庄,村内尚存一株岁月沧桑的古槐树。《光绪昌平州志·土地记》载:“口头村距城(昌平城)九十里。东至河(怀沙河),南至开甲坟(凯甲坟)二里,西至山,北至山。东南至孟家庄(孟庄)五里,西南至北寨村(北宅村)五里,东北至山,西北至官渡河(关渡河)六里”。该村如今是怀柔区桥梓镇之辖村,地处怀沙河湾南岸的丘陵区间。村庄三面环山两面邻水,并有小溪潺流过村。春夏之季,东送湿暖;秋冬之时,爽气西来,其气候不但宜农更为宜居、宜游。小气候如此之好,一是得益于水,再是赖之于山。

“口头”与山口、河口、关口、垭口、塞口、隘口一样,是充溢着沧桑古意和诗意的名字。然而,在其演化为一个村庄名字的长期过程中,又被赋予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容。口头村大约成村于明初,《昌平州外志·明初五十三里社》和《永乐大典·顺天府志》,曾将口头村记为“北口社”和“北口头社”。北口头社包括:孝思里、尚节里、益淳里、进德里、南冶里、敦化里、从善里、顺则里,共八里。由此可见,明朝初期的口头村,曾沿袭了元代的村庄管理,是个大于乡镇一级的管理机构所在地,辖区一直到怀沙河上游的南冶村。

口头村和怀柔、密云、顺义、昌平乃至中原地区很多村庄一样,多是在明初由山东、山西、甘肃等地移民而成村的。元朝末年,中原大地战争频繁,天灾接踵,名城大邑,城倾垣摧,乡庄里社,尽遭涂炭。燕山南麓,怀河之滨,是战事必夺必守之要地,明、元两军逐鹿至此,千万黎庶或挟裹军中或星散而逃,战后南望,千里赤地。今天的怀柔西部地区,只存有金、元时期的,“茶坞、花木儿、乔子(桥梓)、苏家口(苏峪口)、北侧(北宅)、黄花镇、桃峪口”十几个村落(《昌平州外志校理·金》)年,朱元璋定鼎南京建立明朝后,为巩固政权,防止元政权再次反扑,就在边关地区采取了一系列军事经济措施,移民屯垦便是其中之一。魏国公徐达,攻陷元大都后,其部下裨将乘胜追击,在今怀柔交界河一带大败元军,又顺势驱残元于漠北。随后就开始迁徙山西军、民三万五千多户,安置于北平、河南、河北诸府卫。后又迁山西、宁夏流民三万多户屯田北平,建军屯个,开地顷(《明史》)。至明永乐后期的五十年内,当朝曾有十几次极具规模的移民活动。

明初的移民屯田,有军屯、民屯、商屯之别。政府组织移民和流离失所的难民定居屯垦,是民屯;富商大贾雇人在边地荒垦者为“商屯”;军队以自养而垦者属“军屯”。军屯由战事稍息的镇、卫、所的非主力军士迁入置屯。昌平、怀柔地处边关要隘,肯定需要大量聚集人口,以加强戍边守御。所以,军屯、民屯密布于山前山后。地处怀沙河口的九龙山,西北与慕田峪边关要塞一脉相连,怀沙河右岸,低山区间的小盆地便成了明初移民屯田的优选之地。政府通过授田、划地、置界碑、编户里甲、提供少量工具、鼓励耕种和安家置业等优惠政策,使这里很快就成了屯户聚落之地,统由北平燕王卫所管辖。据明代档案,洪武末年,朱棣起兵“靖难”,怀柔、昌平一带很多有名有姓的屯丁被征召入“燕军”南下金陵。今口头村及周边的曹姓、朱姓等屯丁均在“武选”之列。燕王得手,改朝永乐,封赏之后,大力经营京北,继有人口迁入。至成化年,包括口头的怀九、怀沙两河之间的多个屯丁、移民聚落片,即演化成村。据口头村《曹氏族谱》载,口头村大部分村民来自山西晋南的临汾地区。如今村中蓸氏古宅的院外,还茂生着一株明代的老槐树,就是这株有着多个年轮的古槐,见证了口头村悲壮而沧桑的历史。

现在,包括口头村民在内的许多怀柔人常说自己的先祖来自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这确实不假。只不过当时洪洞县广济寺前的槐树下,是移民集合、分流和办理迁移手续的始发之地罢了。久之,“洪洞大槐树”,也就成了广大移民情系乡愁的寄托之物。

六百多年前的大移民,形成了今天怀柔许多象口头村一样的村庄。几百年来,我们的祖先耘荒锄秽,以勤劳和智慧,繁荣了燕北大地的一方水土。遥想当年,我们的先人们,在鞭笞刀逼下,捶胸顿足、声泪俱下踏上背井离乡之路时,是怎样的凄惨景象!当那棵深系乡情的大槐树渐渐消逝于回望的视野时,人们又是怎样的悲怀情伤!到了屯居地后,又怎能不植下一棵槐树,以“槐”而谐其“怀”乡之情呢!现在怀柔共有区一级古树86株,被列入《北京市古树志》的有34株。那些有着几百年树龄、与怀柔明初建县历史相近的古槐,似乎都与明初山西洪洞大移民的历史相关连。口头村的古槐就是这样一棵情系乡愁、与洪洞古槐遥遥相望、厚载着历史文化,时时绿化着人们精神家园的“通灵之树”。

之五怀沙河畔碾硙喧

怀柔圣泉山前,口头村北的怀沙河岸曾安有四处水碾,至今遗址仍存。《太平御览》载有东汉哲学家、经学家桓谭对碾磑工具发展的评介:“宓羲之制杵臼,万民以济,及后人加巧因延力,借身重以践碓,而利十倍杵臼。又复设机关,用驴嬴牛马及役水而舂,其利乃且百倍”。其中的“用驴嬴牛马及役水而舂”是指用畜力和水力驱动碾磨,进行高效粮食加工的生产方式。

《竹桐轩诗集》中有两首诗:“村民低傍水潺湲,鸡犬声中碾硙喧。纵使无人殷问讯,寻来直拟武陵源。”,“溪边水碓枕边鸣,疑是风声又雨声。彻夜嘭嘭喧不住,眠来几度梦魂惊”。诗的作者,晚清贡生刘庆堂久在圣泉山前的口头村设馆教书,教授之余常去西邻口头的北宅看戏,或骑驴溯怀沙河而上游,览慕田峪长城,辛营城堡,桃峪风光,这两首诗就是他游宿桃峪时描写怀沙河岸水碾运行的作品。

水灌田园以滋禾卉,流载舟筏以运货物,定然是水之于人类的大利。一条河流,或源于地泉或发于谷壑,广纳支流散泉客水,一路随地就势自高走下,始时淙淙,渐而滔滔,河水越丰,流速越大。水随山形,流就地势,也就有了跌宕之力。缓处水流柔惠,风弄涟漪;陡处则跌然而下,轰鸣有声。人们就在跌水处筑水堰、通引渠、建闸门、架水轮、建作坊、安石磨、装石碾。河水激荡转轮,轮牵碾磨做功,磨面碾谷,不但省却了夫拉妇拽,亦可腾出牛驴良畜用于耕驮。明末清初,怀柔沿河人民开始在怀沙河、怀九河、雁栖河、琉璃庙河利用水势能源,广置水碾、水磨。开始的水碾磨坊多是加工粮食,后来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商品经济有所发展,以追求最大经济效益为目的碾硙经营就出现了,一时间专门以加工木香粉或硝磺粉的水碾在怀柔河谷大量建设,至清末,在怀沙河沿岸由口头村北到沙峪、大榛峪一线,就有59处之多。

古代,水碾磨作为一种先进的生产加工工具,工效高,效益厚,对地区经济发展曾发挥过很大作用。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封建时代,河流的大部使用权当然掌控在皇室贵族之手。然而,作为有着巨大经济收益的水碾硙必然对社会各层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寺院经济势力,凭借其自身佛教文化的特殊优势,不但可以从皇家贵族那里获赐大量土地,同时还可以无偿得到河流的使用权,也很自然的能够获得到先进的生产工具——水碾硙。例如;隋朝开皇年间,晋王杨广曾经赏赐给寺院“水硙及碾上下六具”;唐初,少林寺获得了唐太宗赐予的田地四十顷,水碾一具。然而,商贾乡绅阶层也不会放弃这项水力之利,他们或集资或独资,疏通官府获得河道使用权后,也大力兴建经营水碾硙产业。这就是明清时代,在短短的怀沙河道上为何有如此之多水碾硙的原因。

昔日怀沙河上的一座座古老的碾磨坊曾在秀山灵谷中,和着那跌然哗唱的河水,随着那吱呀而转的水轮,沐着山峡中的逸风潇雨,望着山巅的那半弯冷月,伴着那位满身谷糠木屑,一脸寂寞的磨工,深沉地碾压、研磨着百年沧桑。今天,圣泉山前那尊碾碡早已不在转动,像一位历尽坎坷,表情苍凉的老人,静静地蹲在河边,在一片现代文明的繁华中,盘点着曾经发生在磨坊里的那些凄美而动人的故事呢。

怀沙河水碾坊,你是口头先民的伙伴,你是水利、水益、水惠的见证,你是一曲苍凉而凄美的民歌。

之六圣泉山前诗意浓

以燕山南麓为界,北为蒙古高原,南是华北平原。可自然的界线并非刀裁般的清楚,其间总有百十里或几十里的过渡地段。在圣泉山前的低山丘陵区间就有数十个小盆地,分布在山地与平原的过渡区域。怀沙、怀九两河自西北而东南斜贯交汇成燕尾状,支流散水派流期间,更像燕尾之扇羽。《释名》及《汉书》云:“山小而众曰岿,山有草木曰岵,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据此,这片水草丰茂的山丘小盆地实在是山不高而岿然,尽显其玲珑;岵不峻却婉约,浑然而苍翠。《温阳纪略》说的好:“县西有钓鱼台,山水殊盛,涧流至此,阔丈余,横板桥以渡。东南一望,渚烟村树,仿佛江乡”。这块几十平方公里“仿佛江南”的浅山小水,自明清以来一直是粮、果、牧、渔的丰饶之地。又因其山水殊胜,人文荟萃,气候爽人,距都市不远不近,自古这里就是人们旅游息宿的好地方。因此,明清两代在口头村附近就出现了很多王公贵族的祭田茔地、阳宅享殿。更有亲王、国舅把别墅庄园建在口头稍南且诗意颇浓的山水之间。

人们赏山品水,各有所好,近水亲山,各有所择,感觉美与不美,有诗无诗,是居是去,全在于欣赏角度、审美情趣和身心感受。今人有今人的标准,古人有古人的尺度,然而,古人、今人都喜欢的地方,一定是个好地方。

清康熙五十九年,怀柔吴姓县令的“极目高台烟水秋,临溪巨石好垂钩。奔淙远自千山落,朝鲤平添七渡流。吏隐不妨侪(chai)钓叟,官闲长得伴沙鸥。无端触发江湖梦,万顷沧波一叶舟”。诗中的“潮鲤河”,尽管史论中仍有歧义,但在这首诗中确指的就是今天圣泉山前怀沙河下游的河段。“七渡流”就是怀九河,怀沙河落差大,跌水多,沿河所建水碾磨也多,所以,“奔淙远自千山落”,一个“落”字,就写尽了怀沙河纵坡很大的特点。吴县令确实喜欢这个地方,他任职九年,政绩斐然,并以一位诗人的审美和浪漫写了不少赞美怀柔山水的诗文。古人的诗多是即景抒怀,少有功利驱动,诗意更趋于现实和单纯。于今,古诗文所及之地,虽经岁月沧桑,生态已稍逊当初,但美的神韵并没消失,如果小住细品,自会美感萦心。

清末怀柔本土诗人刘庆堂创作了很多怀柔山水诗,他的上千首诗多是按方位分块写的,其诗朴实无华,有纪实记事的特点。相较而言,刘庆堂以口头村为中心的怀柔西部诗优于其他。

如《怀邑西大河难渡》“莽莽津涯渺渺波,无从利涉却如何。旁人指点说归路,须向东庄浅处过。”诗记述了刘庆堂由南往北,准备渡怀九河去口头村时,遇水大而绕向上游,经东庄村择浅涉渡的情景。他走过东庄(秦家东庄、杨家东庄、郝家东庄)后,到了今北宅东,孟庄西,水虽然还是不小,但已分散成了宽窄不一的支流,骑着牲口过河也就容易了很多。“几道山溪滚滚流,骑骡径渡不须舟;腾骧直踏洪波去,早已同登彼岸头”。东庄本来是有桥的,因河面宽,桥很长但很低,匮水期,其桥可用,丰水期桥就没什么作用了,“平沙浅水更长桥,缓缓行来觉路遥;记得夏时新雨后,横流竞渡几魂销。”当时刘庆堂在口头设馆教书,并兼职近邻顺义的张各庄教学指导,还经常要由牛栏山渡口乘船去通州联系生徒的考务,往返怀河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刘先生在口头教读是在光绪十年之后,那时候的怀河常是河水滔滔。

今口头村以南,白庄、孟庄以西至北宅、峪口,约有三十几个村庄星布在圣泉山前。村前村后,或粮田或菜园;丘岗溪边,或果林或灌木。相比于百年以前,仅是少了些小桥流水和传统的农事而已,那时候的景况在刘庆堂的诗里是:“小陌春风袅绿杨,离情系处万条长。村前几度凭高望,遥指云山是故乡”《春日口头村外闲步》。“遥望春光眼欲迷,千红万紫绿盈溪。山村缓步游情倦,几句新诗信手提”《春日》)。诗人在乡间小路上散步,见那绿杨婆娑,新柳丝丝,便不由得有点想家。但很快那“千红万紫绿盈溪”的美景,就使其陶醉其间,诗兴涌起,暂忘思乡。当他伫于《春日河岸》,看到“春晴风日正清华,杨柳依依万缕斜;两岸残冰销欲尽,滑滑流水泛黄花”时,已是暮春时节了,河流解冻,残冰将尽,水泛黄花,哗哗有声。“平明旭日上林梢,古寺晨钟已罢敲。晓起凭谁占喜庆,数声鹊语噪蘅茅”。诗人《夏日晓起》后,在圣泉寺晨钟的余韵和树鸟的鸣叫中,感觉到了初夏的来临,少了几缕春愁,心情也快慰许多。到了《山村日暮》时分,目及耳闻的俨然是一段美丽的山村有声视频:“斜阳隐约射岩河,点点归鸦结阵多。遥听牧童村树外,横眠牛背唱山歌”。转眼就进入秋天,刘庆堂在口头村的数年中,每临重阳都和乡亲们按俗去圣泉山登高,可这年却是《重阳遇雨》没有登成,“每到重阳尽兴游,携筇著屐骋吟眸。今朝却减登高兴,帘外丝丝雨不休”。不过很快就雨过天晴了,“雨后斜阳特地明,农家打豆趁新晴。试听古木危垣外,几处邻居碌碡声”。雨后秋阳,天高气爽,村民们开始秋收打豆脱粒。诗人闻到的“几处邻居碌碡声”,当然是多家正在场院用牲口拖着石碌碡碾压谷秸,或用枷槤扑打豆秸的声音。真是一幅山水人家的好景色。据刘庆堂在诗序中说,他教授的生徒很多,很忙。可在诗中常让人感觉到他并不太忙,很有时间在村里村外,山前水岸遛达,还时不时的去邻村看戏。可是他在一次出村南《赴北宅观戏》途中却被另一种山村景色深深吸引住,“长松如盖草如茵,小陌秋风不惹尘。闲向浓荫箕踞坐,懒将白眼看行人”。索性不走了,坐在松荫下,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诗人的浪漫。刘庆堂毕竟是一位好教师,他喜欢孩子,爱看儿童的“白打戏”和《放风筝》,“一线牵连到碧空,飞腾且喜趁春风。儿童几个齐翘首,高傍云霄向日红”。“朝来烟火禁风城,门上家家插柳旌。几个儿童闲百打,萧声吹处卖红锡”。深秋了,诗人“偷闲信步到溪河,两岸霜高落木多。指点家山何处隔,小桥东北望红螺。”,此时的怀沙河两岸已是霜高叶落,满目秋色,苍然的意境再次引动了诗人的怀乡之情。随之渐入冬天,可这年的冬天似乎不太冷,想必与丘陵盆地的地貌有关,“冬至微阳大地回,果然暖风等春归。骑驴岭上穿松径,绝胜访寻栈树梅”,这首诗是刘庆堂自口头村南行《赴台上道中》所作,在轻松喜悦的情绪中记录下了这个初冬的暖日。刘庆堂还有很多描写冬季雪景的诗,诗中的山地则是另一番怡情的景致了。

圣泉山前,怀柔城西的诸山诸水,注定是酿造诗的宝地。江南才子,清初诗人潘其灿的《游钓鱼台城西诸山》最具概括:“言寻钓鱼台,出郊微径走。秋田禾半熟,田家逢八九。绵延望连冈,中断得小阜。灵龟晒厥背,神鳌戴其首。雨水下交会,发源来塞口。时常涓涓流,褰裳狎村妇。兹当秋水余,激石水声吼。澜深马罢渡,波壮桥不守。粼粼堆乱石,濯濯卧枯柳。临岩思洗心,坐地便盥(guan)手。惟看杖策童,不见垂纶叟。迥余经山颠,培缕登涉久。边墙望隐见,叠巘(yan)环左右。归云想极目,落日低过肘。何处起炊烟,一城大如斗”。如此宜农果、宜渔牧、宜久居、宜小住、宜诗画、宜旅游的好地方,在明清时代,不但是皇亲国戚、勋臣巨宦建庄园修别墅,营墓地的首选,在近年更是很多都市人休闲小住,憩息身心的诗意家园。

年夏日


  
  
  
   

之七 圣泉寺记

圣泉山曾名九龙山,山脊走南北,北连慕田峪古关要塞,南抵九条绵延之山梁,其形酷似九条游龙腾云雾。明正统元年即公元年,该山始建的观音寺又名圣泉寺。因该寺香火盛信众多,名气渐大,九龙山遂被习称为圣泉山。

笔者于年3月12日午来到观音寺山门,一路上山未见一人,虽早春渐暖,山谷仍寒。四野无喧,空灵寂静,微风入松偶有唦唦。寺院山门之额,刻有“观音禅寺”。进入寺院,先以摄像机环拍一周,又特写了明成化、清嘉庆两块完好的重修观音寺碑(怀柔史志将明成化碑记为始建碑,由此一直沿此错讹,说该寺建于明成化二十年)。成化碑前就是那口著名的甜水斜井,井台、水槽、辘轳均为原始,古韵幽幽。说到斜井,不得不说到寺院原前殿供奉的神佛。

圣泉山禅寺,建有前殿后殿东西厢禅房。后殿有东西寮房(俗称耳房),东寮房与东厢过道设有圆门通往东边的碾磨场院。后殿供奉观音罗汉,前殿供奉的是“护法天尊韦驮菩萨”后殿是主殿,是建寺时的第一项工程,前殿则是后来加建的。

韦驮,又称韦将军、韦天将军,原来是婆罗门教的战神,有六头十二臂,手拿弓箭,骑孔雀。被大乘佛教吸引为伽蓝的守护神。韦驮生而聪慧,早离尘欲,后来皈依佛门,清净梵行。传说释伽牟尼涅磐之后,众位天神火化释伽牟尼佛的遗体,收取佛陀舍利子以备建塔供奉。曾有罗刹鬼盗取佛牙舍利,神行太保韦驮大将发现,奋起直追,捉住了罗刹鬼,完好地取回了佛牙舍利。自此,在全国各地寺庙的天王殿,总会看到弥勒佛的身后,有一位粉面无须、身着甲胄、肩披飞带、手执金刚杵,英气逼人,威风凛凛的韦驮将军。以防妖魔前来偷盗,兼职保护寺内的出家人,韦驮就成为了佛教特有的护法神。

怀柔圣泉山观音寺在全国乃至东南亚大小佛寺中的独特之处,正是对韦驮菩萨的特殊礼遇,观音寺为何专门修建了前殿供奉韦驮护法天尊?其因与寺中的甜水井有关。

传说寺建好后的次年,本欲凿井,寺内高僧悯民劳苦,心耽靡费,取消了凿井计划。寺内用水除攒积雨水外,多是下山到怀沙河背水。随着信众僧徒日增,加之朝廷准奏驰放山禁,准口头等村庄百姓上山樵采垦种。樵夫农妇多有到寺中小息,寻水解渴,寺内用水大增,年轻僧徒往往整日负木桶攀爬于险狭岩路,早晚课业俱废。

一酷暑之日,有两位女信徒自京师前来拜奉观音,徒步百余里,攀挪到寺,口渴脱水,晕扑于山门。众僧人急急将其移卧于阴凉处,待取水喂饮时,不想已经是罐光缸净。一年轻僧徒背起水瓮飞奔下山,四五里岩石陡路,不到半个时辰就汲得水回。那两位女子喝过清凉水后,已是神清气畅,大家刚刚放下悬心,却见那汲水的小和尚,已是面色灰白,浑身凉汗,卧伏廊下,无一丝气息了,众人大悲。一当地信徒哽咽说道:寺内要是有一口似怀柔下园村的甜水井就好了!

观音寺小和尚为救信民而累毙,使当地百姓为之动容,有多人跃跃捐资凿井。然而,山中石硬岩艰,岂可轻易动工。韦驮菩萨被僧人和民众的德善深深感动。他听说距观音寺东南二十里的怀柔下园村,地处小泉河、雁栖河下游,地缓水丰,多有甜水井。就在一星夜,化作一帅帅的强壮后生,来到下园村,为不太影响本地百姓生活,走遍了全村。在一水井较密的地方,选了一口石井,运拔山之力,将水井完整薅出地面,又移沙石瓦砾填平井坑,背起水井奔赴圣泉山观音寺。由于韦驮菩萨为选井填坑耽误了过多的时间,未及把井安放直正,已是夜临四更,天色微曦,鸡鸣在埘,寺中晨钟即响,就急急离去。

清晨,一小和尚按例打扫山门庭院时,发现靠东厢一侧出现了几方青石,近前一看原来是井台,再看,一口深幽清冽的水井就在井台中央了。小和尚大惊大喜,急唤师傅来看,当众僧人都为寺院凭空出现一眼斜井而高兴迷惑时,就有人在山门内拾得一条金丝飞带。寺院高僧佛道精深,他就认出这飞带是韦驮菩萨所遗,至此,大家恍然,齐向飞带久久叩拜。

为表僧众百姓对韦驮菩萨大慈大善之举的崇敬,后来就修筑了前殿,专门供奉韦驮将军,因此,观音寺前殿亦称韦驮殿。

年5月

 

之八 你让我吃哪方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怀沙河下游凯家庄,有位三十来岁的女子,丈夫突遭车祸离世,她在两三年里一直带着四岁的女儿,与公婆一起生活。亲友多次劝她再嫁,可她心里一直抹不去对丈夫的怀念。女子好性格人也俏,原本就有点闷,见人多是笑笑点头而过,丈夫去世后话更少了。

这位善良的女子,三年来拒绝了多次正当或不正当的提亲涉情之事,不免就招了怨,就有人为难她,日子与心情都难过。公婆听到流言蜚语后,又生气又心疼,也常催她外嫁或招亲,她就很无奈。出工劳作一天,回家还要看公婆的愁脸,心里思念丈夫就更甚了一层。很长一段时间里,晚上收工后她不回家,在河边打猪草挖野菜,待田野没人时,就去村北丈夫的坟前幽幽地哭一阵,哭过了心里好受些。

一个深秋的夜晚,她又来到怀沙河边,看那经夏的河水已是柔柔弱弱。河面空濛,水雾缥缈,偶有水鸟咯咕一声远去,便渲染出了一个凄凉的境界。少妇慵挽荆筐,蹙眉颦容,再次来到到丈夫坟前,先是默默垂泪,再就哀哀有声:“你这狠心的啊,怎就自个去享福啊,你让我去吃哪方啊”。那哭声孱弱悠长,伴奏了秋风衰草簌簌,就使人感到十分的悲凉。

 少妇每每郁闷难捱,就隔三差五于晚间去哭坟。某个傍晚,有一从河里捞了水草准备回家的男子,隐约听得林后有人如泣如诉,驻足细听,心下就想,这一定是邻村的人,哭的真叫人难受,便不理会,挑了水草去了。几天后他又来捞水草,又听到了女子的哭声,越听越纳闷,她怎么总是哭我的名字呢?

原来这个男子名叫曹乃方,是口头村人,家里成份也高,属地富子女。文革时期地富子女不但不能参军招工,不能参加政治活动,搞对象更难,三十大几的曹乃方一直没人给提亲。他除了没日没夜的被生产队派做重体力活,就是捞水草养猪。

这几天他总是听那女子哭诉“你让我吃哪方”。由于“哪”是多音词,在口语中读“乃”,尤其是在哭、唱中,音韵皆同。他就听成“你让我去吃乃方”了。当时乃方就想,莫非她对我有意,知道我常来河边,就暗示给我?想想又不对,她好像是没的吃,工分少口粮缺呗。高乃方性格笃实,想不到人家寡女少妇是把对丈夫的深情,以一种听似是因生活的无奈来婉转表达的。善良的曹乃方就想,她准保是贫困缺粮啊,就大着胆子去劝:“人没了,哭也是没啥用的,活着的总得过下去,听你的话你家也是缺粮户,我养猪卖猪有奖励粮,明个我先去电磨房给你磨几十斤,你直接去俺村磨房拿吧,我是口头村的”,女子先是以为又有人心存不良,再看,不认识,人窘窘的很老实,又听他说他家有粮食,一时间觉得可乐,就和他说了话,自此就熟悉了,慢慢培育了感情。

半年后,女子和公婆说了乃方的事,公婆见过了高乃方,就对儿媳说,好,好,你嫁去他招来都好,你俩都是好人。不久,那女子就真的像她哭诉的那样“吃乃方了”。别误会,那女子温顺能干,不是光吃男人。

这是个真实的爱情故事,在怀柔城西的村镇已流传了四十多年,前些年还有人以此玩笑,比如邻人晚间街头相见就问,“吃了吗”?对方就故作凄苦状:“唉!你让我去吃哪方啊”,说完俩人就呵呵的笑着各自去了。

 年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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